本帖最后由 林之风 于 2023-5-28 09:38 编辑
句际关系而产生的多义:
一个句子是一个完整意义单位,两个或两个以上句子的组接所产生的意义,不等于每个句子意义的相加,它使组接中单句的意义明确化,并彼此相关,形成一个有机的意义链。例如温庭筠《菩萨蛮》“雨后却斜阳”是一个写景句,景物很鲜明,情感意义却不太明确,后面接上一句“杏花零落香”就产生了一种暮春凄绝的情调。同是这一句,毛爷爷接上一句:“关山阵阵苍”,就产生了一种苍茫壮丽的意味。
诗歌句子的组接关系不象散文那样严密,虽然有的句际承接关系明确,逻辑性强,如唐金昌绪的《春怨》:
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。
啼时惊妾梦,不得到辽西。
一气蝉际,环环相扣,句际因果关系很清楚,不能增减,更不可移易。但这样的诗毕竟是少数,就多数诗来说,句际之间的组接关系较为松散,跳跃性很大,它遵循的是抒情的逻辑,而不是叙事的逻辑。它可以打破通常的逻辑顺序,前后倒置,时空错综,从这一段飞跃到另一端,中间可以脱略许多过渡的环节,留下多少空白点,这样就使得句际相关的意义变得模糊而不确定,产生了多义性。再以李商隐的《无题》为例:
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
春蚕到死丝方断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晓镜但愁云鬓改,夜吟应觉月光寒。
蓬山此去无多路,青鸟殷勤为探看。
第一句说相见固然不易,离别更觉难堪,一句里两个“难”字,重点在于强调“别难”。首唱即以感喟语气出之,感情绵邈深沉,按理,接着应该就“别难”这一点加以生发,却偏偏接了句“东风无力百花残”似乎没头没脑,跟上句脱线了。但后人对这种跳跃式的突接大加赞叹:
赵臣瑗云:“接句尤奇,若曰当斯时也,风亦为我兴尽,不敢复颠,花亦为我神伤,不敢复艳;情之所钟至于如此!”;
姚培谦云:“东风句,极摹消魂之意。”;屈复云:“离恨正当春暮,安能漠然?”;
冯浩云“次言已之愁思,毕生以之,终不忍绝。”;
黄侃云:“次言无计相怜,任其憔悴。”。
上述诸家之说,可分为四解:
一,描写离别时黯然销魂的情景,连东风,百花也为之伤心变态;
二,点出离别正当暮春时节,所以格外触景伤情;
三,暮春无力之东风犹与残花相依恋,比喻相思的愁苦终生不绝;
四,以东风无力和百花凋残,比喻彼此无法相爱,因而不复自我珍惜,听任相思而憔悴。
这四种解释,很难说哪一种正确,哪一种错误。李商隐的这句诗,它可以包括上述的所有解释,却又不等于这些解释的总和,因为它还会有别的解释。
从李商隐这句诗可以看到,句际组接关系产生的多义性,与诗句本身的意象性质有着密切关系。意象的具体规定性愈小,则其涵括度愈大,多义性也越显著。(续完) |